Monday, July 25, 2011

成都行

七月中,天天幼稚園放暑假了。在我和夫人共同的幾日假期,悶熱煩躁的天氣,飛機機位緊張。。。各方面都不太理想的情況下,我倆還是努力地帶著天元回了一趟成都。

港的海洋公園也有熊貓,但我從來都沒有帶小孩子去看過。到長隆野生動物園,也沒有帶他們去熊貓館。他們只知道,如果要看熊貓就只有坐飛機回成都去。

從小,我就給小孩的心靈上注入一個概念:成都 = 熊貓 = 太爺爺,太嫲嫲 = 我們家庭生命裡的一部分。


以前每次回成都,我們都住在公司平時的酒店,市中心,出入方便,離爺爺家就十分鐘的步行路程。但這次,我特意沒有訂酒店,就住在叔叔嬸嬸家。有人問我不是從來都不喜歡麻煩別人嗎?我認為,這個麻煩是應該的,甚至我一點都不覺得是一個麻煩。帶著天天元元回成都,是要讓他們知道何為“大家庭”“Big Family”。叔叔家,有親人,有長輩,有“家”的感覺。

天天是個非常慢熱的小孩,面對著陌生的人,陌生的地方,總會有點靦惦,膽怯,“鵪鶉”。。。

元元則是個非常快熟的小子,無論在任何地方,面對著任何人,都會迫不及待地把他最原始的野性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。。

意外的,天天元元見了太爺爺,太嫲嫲,竟然出奇地鎮定,聽話,落落大方,任由大人們擺佈。。。熱情地擁抱太爺爺那搖搖欲墜的瘦小身軀,不停地親吻太嫲嫲那滿臉皺紋的臉。。。沒有一點的陌生,沒有一絲的任性。。。他們小小的心靈上似乎能感覺到,這是生命裡重要的一刻,這是奇妙動人的一刻。。。
















老房子裡的牆上,仍然掛著我三十多年前幼兒園時期的全家福照片。


沙發上,爺爺右手旁邊的布娃娃是姐姐Wing兒時的玩具,它在同一個位置也坐了三十多年。。。

離開時,奶奶堅持要送我們出去。門外仍然是我三十年前背著書包上學的小石路。

天天緊緊地拉著老人的手,奶奶的眼睛和笑容瞇成一條線;天天耐心又孝順地消化著身邊的一切,這個城市,這條小路,這位老人。。。

我抱著元元走在前面,驀然回首---眼前是一幅如此溫暖,親切,怦然心動的畫面!

Tuesday, July 12, 2011

機票,Stand By機票





暑期到了,姐姐一家四口決定帶著爸媽到臺灣旅行。Wing Sam早在六月頭就訂好了機票:港龍航空七月8號傍晚出發,七月15號早機回來。我需要做的,只是回公司幫爸媽出一套員工家屬來回臺北的Stand By機票。

Wing
買的機票,時間很差,晚機去,早機返,基本上頭尾兩天的酒店是浪費金錢。可能旅行社的特價機票就是這樣,我也不過問太多,唯一隱憂,特價機票的飛機航班容易爆滿,老爸媽的家屬Stand By 機票可能隨時上不了飛機。港龍每日只有三班來往臺北的航班,國泰每日有14
5個班次。

以防萬一,我是否應該幫爸媽出定一套國泰甚至華航的Stand By機票?但這個隱憂在我收到7月份的Roster 時便消失了。七月8號的早上,我正好會飛個臺北的來回!

我興奮地通知Wing Sam,建議他們去旅行社把去臺北的晚機改成早機。這樣,無論當天的航班多爆多滿,我都可以把駕駛艙裡的兩個空位(Jump Seat)留給爸媽,上到飛機的可能性是100%。並且在起飛前
落地後可以帶栩栩可可參觀駕駛艙,任意的觸摸,發問,照相。。

可惜,他們對我的建議反應冷淡。旅行社改機票要加錢,每人幾百元!但1
2千元應該阻止不了他們去做想做的事;Sam要請多一天假!他倆在環保署存的假期比我身邊的任何人類都要多;真正的原因肯定是因為小孩,從他倆支支吾吾的反應,說不定還是些雞毛蒜皮到不好意思講出聲來的小事,估計不外乎:栩栩可能有游泳班,可可的幼稚園不想請半天假,或者有跳舞班。。。

我不斷地電話,短信,WhatsApp,建議他們改機票。甚至當栩栩問我:"舅舅,飛機駕駛艙上有多少個按鍵?" 。。"叫你媽把機票改了,你自己到駕駛艙裡來數吧!"。。。結果,他倆開始逃避我的電話,追問,我突然覺得Wing越來越像《虎媽的戰歌》裡的Amy Chua(Tiger mother),一切以子女為中心,虎媽決定了的事情,是無法改變的。我意興闌珊,算吧了,我的任務只是幫爸媽出套港龍的Stand By 機票,任務已經完成,不再過問其它事了。


Trip 1 (七月8號)
七月8號中午,我已從臺北回來。告訴爸媽,臺北的天氣非常棒。稍微休息,便換了件衣服駕車送他們一行六人去機場。夫人覺得很奇怪,爸媽已慣了去機場,我很少駕車接送。

去機場的路上,小孩子嘰嘰喳喳,老人們輕鬆愉快,中年人全神貫注地翻閱臺灣旅遊書籍,找小吃,找夜市。。。車
唯是我帶著一點不安。

早上返工去臺北全機爆滿,整架飛機的唯一空位就是駕駛艙我身後的兩個Jump Seat。我查了一下傍晚航班的Loading,空位不多,還有些其他員工Stand By。這幾年,我都會出商務艙的J-Class Stand By 機票給爸媽去旅行或回國內,從未遇過任何麻煩。但今天會是例外。

到了Check In櫃檯,WingSam,栩,可,一早拿到登機證,老爸媽卻在Staff Stand By櫃檯第一次要苦苦等到最後一分鐘。一起等待的還有89個人。職員終於向我們招手,跑過去,原來航班延誤,再須等待1個小時。WingSam急如熱鍋螞蟻,登機時間越來越近,唯有先帶著小孩子過海關,移民局。



離開時,栩栩,可可和老爺姥姥再見,老爸問可可:“我們一會兒飛機上見還是明天見?”“明天才見!”居然被這小鬼不幸言中,最後一分鐘,只剩下一個空位:“一個位子,誰去?”其他還有幾位排在爸媽後面Stand By人士,虎視眈眈地猶如高原上的禿鷹,拼命地等待著這唯一的獵物奄奄一息,最後的斷氣。老爸嗎互相對望一下,無奈地遙遙頭,禿鷹們一擁而上。。。



我們下午4點過來到機場,8點多拖著行李原裝遣返。灰溜溜的感覺甚不是味兒。Wing在電話裡的聲音幾乎失望地在顫抖。老爸媽終於看到了這Stand By機票的真正一面,Business Class, First Class,全都是他媽的後備Class



回到家,我早已叫傭人準備好飯菜,熱湯。。。我回答夫人下午問我的問題,上不了飛機我自己試過多次,感覺很差,絕望,無奈,不知何去何從。我有預感今天的結果會是這樣,因此駕車送他們的目的,就是希望能第一時間接他們回家。看到天天元元,爸媽的打擊不至於太傷。



Trip 2 (七月9號)


第二天早上的台北航班也較滿,能上機的機會是有但不肯定。不過我一早要飛個杭州的來回,就順便把爸媽再送去機場,然後返工。



一個半小時後,我正在駕駛艙裡。電話響起,老媽急匆匆地告訴我,又是等到最後一分鐘,終於拿到了登機證。我吐了口長氣,叮囑他們,要趕快,但不用太著急。。。最後發了個短信給Wing,叫他們準備在台北接機,然後關掉電話。



三個小時後,我到了杭州,打開電話,分別收到了Wing和老媽的短信,爸媽居然仍然身在香港!原來,老媽打給我的電話剛收線,不到半分鐘,機場的職員在他們過海關前把他們攔住。一位早已登記StandBy的員工最後出現(員工比家屬的排位要高),結果又是同一個問題:“一個位子,誰去?”爸媽當時的情形我真的無法想像,最後,又是剩下一頭斷氣的獵物,排著隊的禿鷹們再次一擁而上!



我那6070歲的老爸媽,怎會碰到到如此極端的可憐地步!下午回到香港,我甚至不敢打電話給他們,只是心急如焚地飛車趕回家。



他們拿在手上的登機證被收回後,暈頭轉向,一片空虛。一生人從未試過如此低聲下氣,如此不受尊重,連呼吸都幾乎沒有了力氣!最後拖著行李箱在機場,東涌,南昌站,奧運站遊蕩了兩個多小時,才遊回家裡。地鐵經過南昌站時,老爸一心想直接回深圳,真不明白,退休了這麼多年,每月每日都閒著無所事事,偏偏要在放暑假的高峰期來擠這趟渾水!Wing又著急,又失望,不斷地短信,電話力勸。我看她的短信幾乎是含著眼淚咬破手指發來的血書:“啊爸,栩栩可可好掛住你們!”。。。“一個星期的酒店全定好了,錢也交了。。”“阿爸,你們年紀大了,和小孫子們去旅行的機會,過了這次,也不知道下次是何時。。。”“你們不來,我們完全沒有心情。。。”老爸終於心軟,我回到家時,他倆已收拾好心情,準備自己乘坐地鐵三顧茅廬。



Trip 3 (七月9號)


我堅持再次駕車再送他們去機場,甚至把夫人和天天,元元也帶上。天天元元雖然頑皮搗蛋,但和小孫子們在一起,老爸媽總是心情愉快。天天奇怪地問:“爺爺嫲嫲又去搭飛機?點解他們日日都去搭飛機?”



今天傍晚的航班有很多空位,我在昨晚已用短信吩咐Wing,如果爸媽早上走不了,就一定要把他們留住,因為昨晚,爸媽都已經無心戀戰,想回深圳了。



來到Check In櫃檯,我們非常順利地拿到登機證,座位是第一排 AC。為了消消他倆心裡的冤氣,我告訴他們,這航班的飛機是架A330R機種,你們坐的是頭等艙(First Class)。平常只去北京,上海,特首上北京述職也就坐的是這個一 A,C位子!老爸媽聽了,心情果然好些。。。



我已連續上了5天的早班,這兩日還連續來回機場跑了4次。回家的路上,真的非常疲倦,在駕車途中隨時會睡著,全靠夫人駕駛,把我虛脫的身軀載回家,一頭Free Fall 再次倒在床上。一路上,我疲倦的腦海裡只是想著一個問題:“這兩天如此的大起大落,奔波勞碌,老爸老媽一次再一次地衝擊著人生的最低點,天堂/地獄裡的瞬間穿梭。。。到底七月8號的白天,是蔡栩栩要游泳呢?還是蔡可可要跳舞,學琴呢?”突然全身打了個冷顫,虎媽雖然遠在台灣,仍然感受到她凌厲的目光,還是不要問,不要猜測了。。。



晚上,收到老媽的短信:“順利到達台北,First Class 很舒適,服務也好,不愉快的受氣通通抵消了。”



我回了個短信:“頭等艙再好,也好不過乘坐自己的兒子親自駕駛飛機送你們去台灣!。。。”

Saturday, July 02, 2011

終於放工

一連幾日颱風的日子偏偏要上班。Day 1 先去A城市來回,在去B城市過夜,Day 2 從B城市回來再去C城市過一晚,Day 3 從C城市回來再去D城市,最後晚上希望可以回家吧。在路上碰到朋友,匆忙間問我去哪裡,真不知道怎麼回答,想了幾秒:“去飛。。”朋友:“鬼唔知呀!。。”


三日的狂風暴雨,一連串的延誤,航班不斷地更改。。。終於拖著沉重皮箱,無力的腳步,疲倦的身軀,爬了回家。沖了個熱水澡,再用冷水把全身的毛孔皮膚過濾一下,終於可以猶如死屍一樣 Free Fall倒在自己舒適的床上。但。。。事與願違。。。


“阿仔,請放過我吧。。。”


“我。。。真的好累。。。”




“我。。。天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。。。動心忍性。。益其所不能。。。”


“我。。。真的寧願返工。。。寧願同颱風搏鬥。。。”

Wednesday, June 29, 2011

對白

對白
常有人說,小孩3,4歲的年紀是最可愛,最好玩的時候,常常會有一些捧腹,爆肚子的舉止,對白。。只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長大。。

(I)
某日,高雄漢神購物商場,夫人帶著天天排隊買Donut,我帶著元元走開了。買了Donut,夫人不見了我和元元,十分焦急。我倆在臺灣沒有開電話,他們在找我的時候,我也抱著元元在找他們,互相在商場裡兜圈,不知是否該回酒店房間。。。

夫人焦急地問天天:"怎麼辦,爸爸和元元不見了?"
天天眨了眨眼睛,認真地想了一下,神色凝重地建議:

"咁樣呀。。咁我哋快D去買麥當勞啦,換飛虎女呀!"

臺灣的麥當勞已經可以隨便換購電影≪功夫熊貓2≫的人物公仔,我們一踏上這片土地就換購了一個Monkey給他。可他永遠都想要第二,三,四。。更多個,我當然反對。因此天天猶如一隻冤鬼,時時刻刻打著它的主義。

(II)
某日,夫人剛剛幫天天沖完涼告訴我:"你知唔知你個仔同我講乜?"
"什麼!?"

"我抱著他,幫他洗頭,他笑咪咪地望著我,摸著我的頭髮,個樣好鬼死冧咁:

"媽咪。。我覺得。。你好靚呀!"

我差點跌佐他個頭落浴缸。。他講話的神情與口吻,竟然同你個死佬一模一樣,只是少咗點你心懷不軌的意淫淫。。"

(III)
小孩子頑皮,我會打手板。元元根本不怕,常常只會用不屑神情來還擊。

天天則不同,稍微碰到一條毫毛都會哭得呼天搶地:

“。。嗚嗚。。我唔要爸爸,我唔要爸爸!。。"
"點解唔要?"
"。。嗚嗚。。你唔錫我。。你都唔錫我。。"
"。爸爸唔錫你?!爸爸最錫你啦!"
"。。嗚嗚。。你成日都打我。。咁叫錫我咩?。。嗚嗚。。”

。。我突然啞口無言,這小鬼的頭腦到是頗為清晰。

(IV)
某個悶熱的夜晚,飯後,我從雪櫃裡拿出一罐啤酒正要打開。天天跑到我的面前,笑嘻嘻地:

“爸爸,你飲酒呀?”
“係呀!”
“但,飲酒會死ga!”
“。。唔。。邊個講ga。。”
“媽咪囉。。飲酒會死ga。。”
“。。唔。。你媽咪成日都想我死嘅啦!。。”

“。但係。。飲酒會嘔ga。。”
“。。唔。。(在小孩面前,我嘔過一次)。。只飲一罐唔會嘔嘅。。”

“。。會ga。。我記得ga。。你飲咗酒,會瞓係地上,嘔好多紅色嘢出來,好核突。。我。我。我都有拿個膠袋來幫你接住ga。。媽咪。媽咪要拿塊毛巾幫你抹地下D嘢,跟住抹你個嘴。。”

“媽咪抹咗地下才抹我嘅嘴?!”

“。。媽咪話。。你好核突!。。
“爸爸,爸爸,飲酒好核突!。。”
“爸爸,爸爸,飲酒會嘔ga。。”
“爸爸,爸爸,飲酒會死ga。。”

看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可愛小鬼。我突然想起了住在成都的老奶奶。

這一年來,我平均每個月都會回成都過夜一次。每次我都會回爺爺奶奶家看望90多歲的老人家。

每次爺爺奶奶都非常開心。奶奶總是拉著我的手,講個不停,工作,小孩,夫妻,健康。。。奶奶什麼都要問。最後,每次“每次”離開的時候她都會講到老爸吸煙的問題:

“楊兒,你幫我帶個話給你爸,叫他不準再吸煙了。。他年紀大了,吸煙對身體不好。。他再不戒煙,我會心痛,他就對不起我。。記住。。一定要叫他戒煙。。”

自我出了娘胎,有記憶以來,三十多年了,老爸從來煙不離手。老奶奶煩了他幾十年,能戒,早就戒了,也不會拖到今天。。。但面對著老人家的嘮嘮叨叨,我唯有無奈地回答:

“奶奶,爸爸幾十歲人了,就算罷啦。!”

回到眼前,我手裡的啤酒,突然沈重了很多,遲遲無法打開?天天,仍然天真無邪地重複著:“爸爸。。飲酒會死。。飲酒會嘔。。爸爸。。”

想不到,無論是面對著這個3歲多的小孩,還是93歲的老人家。我竟然無奈地吐出了同一句話:

“天天,爸爸幾十歲人了,就算罷啦。。”

Wednesday, June 22, 2011

Tuesday, June 21, 2011

元元乖乖!

平時帶天天,元元到樓下公園玩皮球,元元總是喜歡把皮球拋進公園邊的水池里。越阻止,越喜歡,越興奮。越追他,越逃跑,甚至玩假身,快閃。

某日,我再帶著倆小孩到樓下公園,這次我們忘了帶皮球。但剛好公園里有一位老太太和她的小孫女在玩皮球。她們熱情地邀請天天,元元,他倆快樂地加入了。

她是一位精力充沛的熱情老太太,我坐在遠處的長凳上。皮球踢著踢著,元元突然用雙手捧起皮球向著水池方向跑去。我心里一涼,知道不妙,立即彈起身,追過去。老太太也跟在元元的後面:"BB,波波dirty,不要用手,臟臟,來,把波波踢給我。。。"

"噗通!!"皮球被元元拋進了水池,兩人在池邊哈哈大笑。老太太嚇得大叫一聲,我怒不可遏地衝過去,把元元抓起狠狠地打了一下手板(力度很重,太輕他根本就不怕)。

我的反應,和二話不說,把老太太嚇了一跳。元元"哇。。哇。。"地哭的一貫性地慘烈和委屈。她生氣地把元元從我手裡抱走,不可思議地對我說:"小孩不可以打,要慢慢教,要有耐心。。怎可以這樣當爸爸?!" 然後牽著元元的小手,告訴他皮球是用來踢的,不要再拋入水池裡啦。。。在外人面前,我也不方便罵太多,也無法與她爭辯,唯有搖搖頭,回報一絲苦笑。

"噗通!!"老太太剛放開元元的手,皮球又被他拋入水池中。我正要發作,老太太單手把我攔住:"不要打他,要講道理,讓我來教你怎樣教育小孩。。" 我唯有再次從水池裡檢出皮球。

她半蹲著告訴元元:"波波,不要扔進水池!。。BB要做個好乖乖。。BB要聽話呀。。"元元誠意拳拳,疑似懂事地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和。最後她要確認元元真的明白了:

"波波可不可以拋入水池?"
"不可以。。"
"BB要聽話,好不好?"
"好!"
"對啦!BB真乖!"
"BB。乖!”
我真想告訴她,元元這小子,講的最動聽的話就是 “好。。乖。。”

她回頭看著我:"See,小孩子要慢慢教,他們會教明白的,不能打,體罰沒有用。。。"

"噗通!!" 話還未講完,元元一個假身,皮球又拋進了水池,天天,元元在水池邊手指著皮球哈哈大笑!

老太太,終於獃住了,從原來的龍精虎猛突然變成老人癡獃,只是嘴角無意識地動了幾下。

看著眼前的情景,我突然想起一部幾年前的電影≪Mars Attack≫,裡面從火星來到地球的怪物,一邊高唱著:"world peace,world peace/我要和平,世界和平",一邊卻瘋狂殺人,破懷。。。最後,手指著被打死的地球人,哈哈大笑!

我望著老太太無奈又肯定地點點頭。我是明白老太太嘴唇最後不由自主的無聲說話:

"BB乖乖!乖你老母,PK仔, 你還是狠狠地打吧!"

Monday, May 09, 2011

再見了,小天地!

旺角的小天地,不知不覺已購入了一年。成交的時候,整個單位溶溶爛爛,牆身裂痕,平台長滿青苔。。。原本只打算簡單裝修然後放租,後來變成自己等著閉關入住。裝修的時候整個單位幾乎由頭到腳拆掉重來,越弄越多,大至地板,牆身,開放式廚房,花園的硬頂棚,組合屋。。。中至所有門窗,冷氣,家私,床墊,馬桶。。。細微至窗簾,音響,吧台,燈,燈的開關,紅酒杯,紅雞碗。。。一絲不苟的程度遠遠超過當年裝修自己奧運站的家。。。結果,這個小天地早已捨不得租給外人。

一年過去了,我這小天地,除了給了我自己那幾個月的靜修閉關,助我任務順利完成;還有接待了從馬來西亞跑來的阿Chai夫婦,從成都來自由行的表妹夫妻;也成為老媽,回香港看小孫子們的落腳地;當然還有無數次和朋友們喝酒聊天BBQ的老地方。。。

幾百萬的東西,只是用來喝酒,落腳,招呼朋友,或 stand by for 與夫人吵架後的避難所 。。。似乎太浪費,太不切實際了,雖然目前每月的樓按利息不到兩千元,但形式上卻遠遠脫離了投資工具的本律,我與投資工具發生了感情!今年九月元元開始進入全日制的幼兒園,到時老媽老爸回來香港的日子會更少,它的使用率會更低。。。於是,到樓下的地產隨意開了個價放租放賣(380萬/14K),試試水溫。我照了些相片,連一段詳細的裝修介紹,send給地產經紀,單位的資料和相片已非常詳細,Make Sure 到價才call我,非誠勿擾。

第二日,電話已響個不停:
“李生,可不可以過來開門,有客人想望下個內龍?”
“看了相片嗎?”
“什麼相片?”
“我 e-mail給你公司的相片呀”
“。。哦哦。。我個e-mail壞佐”
我真想見識一下e-mail壞了的樣子,旺角果然多是師奶!

“李生,可不可以短租兩個月,租金多兩千都可以?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有個租客,是個大陸來香港生仔的大肚婆,見你個單位家電齊,又近廣華醫院,安胎一流,就算個肚作動穿羊水都來得及。。。”
。。咔嚓。。我掛斷了電話,我的小天地,只能接受酒水,無法接受羊水!。。。

第二日,來看樓的是一對50多歲的夫婦,當他倆進入我的小天地,呆住了!屋子內外我早已清潔,廚房的玻璃門旁我特意開了一瓶薰衣草香精,平台的茶几上我泡了一杯咖啡,屋內的音響裡播放著“被遺忘的時光”。。。呆住了,他們真的呆住了,甚至地產經紀也呆住了。。。吵雜的旺角居然還有這樣的一片天空。。。我唯一失策的地方,應該當時也給他們泡幾杯咖啡。。。

我非常清楚我在這個買賣上的位置(利與弊)。特色單位,客源少,難出貨,找買家難。但同樣的,物以罕為貴,我的小天地應是整條花園街質素最高,獨一無二的,要找賣家 - 更難!唯一的,是旺角區,購買力應該有限,因此也不能獅子開太大的口。

離開時,兩夫婦猶如太平山頂的觀光客,看了又看,轉了又轉,我肯定這兩夫婦中毒已深。我直接告訴他們,380萬,我已後悔開價過低,而且非常捨不得賣掉。慢慢考慮吧,一分錢也不會減,這個買賣,我已處在上風。

傍晚,經紀打來,買家真的給到了價,並且約了兩個兒女想再看一次。這一下,我卻真的慌了,放盤不到兩日,我的心血,我的回憶,我的小天地,我的大隱隱於市,我的何陋之有的雅室。。。真的將會化作一道灰燼?。。。怎麼辦?怎麼辦?我突然中了一記右勾拳,處於下風。。。

我把再次約開門的時間從6pm不斷地推遲 -7pm -8pm。獨自卻坐在九龍站露天廣場的酒吧,心急如焚,把弄著電話,計算機。。。是封盤不賣呢?反價20-30萬呢?還是等看多一兩個買家的反應呢?還是。。。

最後,打了個電話給深圳的老爸簡單地聊一下這個旺角的單位。和我感覺一樣,出租太可惜,自己家人使用率太低,雖是特色,獨一無二,但始終是旺角,有失優雅,不適合長久居住。最後,老爸用了八個字來總結:“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”。。。

掛完電話,腦子清晰了很多,雞肋,雞肋,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,楊修被斬頭了,曹操退兵了,我的小天地,它的歷史任務已經完成,也該賣掉了。。。

新買家一家四口,住在同一條街多年,50多年的舊樓,樓上樓下還真有一樓一鳳,我的小天地對他們來說的確是個天堂。買賣合約,經紀早己準備好,買家早己簽字,我簽字那一刻,他們幾乎屏住呼吸。單位八月成交,他們的女兒九月出嫁。當晚就決定,取消接新娘的酒店房,就改在這裡,就在平台玩新郎。看著這家人的歡欣喜悅,難得它將會得到一處好人家,反不反這十萬八萬的價,也不再重要了。

晚上剛回到家,威利打來約喝酒。OK,旺角小天地見。最後幾個月的追憶旺角情懷,Start from tonight!















午夜12點,37歲了,一百萬的生日禮物!Sound's Good!

Friday, April 15, 2011

新朋友






Friday, April 08, 2011

我從哪裡來?

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過,人的一生有兩個最原始也最終極的問題:1 - 我從哪裡來? 2 -我將會到哪裡去?第二個問題,我將會到哪裡去?沒有人會有答案,這一世不知道,下一世更是眾多不同宗教的由來和追求(佛教的西方極樂世界,天主教的上天 堂/下地獄。。。)如除去前世的因果,簡單來說,第一個問題,我從哪裡來?我們會有答案,例如:在那裡出世,在哪裡長大,在哪裡讀書,父母來至何處。。。

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多元化的社會,身邊總有許多不同國籍,不同膚色的朋友同事。初相識時的頭一兩個問題總會有:“where are you from?" 因此“我從哪裡來”這個問題則更不可小視。大家在同一間公司,做著同一份工作,唯一不一樣的,並不只是自己的國籍,語言的不同,還有家庭文化,成長背景, 思想的成形。。。更重要的,是要告訴自己 - 我從這裡來,從自己的“根”去認識自己心裡的世界,去追求下一個自身的問題:我將會到哪裡去?

“根” 的成形,除了父母的培養,學校的教育,更重要的是認識自己居住的城市,一個城市與一個人的文化,背景,思想息息相關。一個人在某一城市居住久了,則慢慢變 成這城市的一部分,而城市也同樣成為一個人生命的一部分。

十年,二十年後,當李天博,李元碩被問到同一個問題時:“where are you from?" “I'm from HK"。 香港? 香港是個怎樣的城市?金融中心,高樓大廈,車水馬龍,購物天堂。。。但這樣的城市,在中國,亞洲,中東。。。每一天都在倒模式地修建。在香港,無論是九龍 站,奧運站,太古城。。。人人都居住在積木式的火柴盒裡。。。

一百年前的香港,不是這樣的,它是一個小漁村,民風淳樸,空氣清新。一百年後的今天,市政,生活設施齊全,而又能繼續把香港這種原始的漁村味道保留下來 的,就是它 - 長洲。

半年前的一次家庭會議,我把我的“長洲方案”提了出來。搬回長洲居住是不可行的,但老爸老媽在長洲長期丟空的小屋,卻可以好好利用。每個月進長洲最少一 次,每次2-3日,不帶傭人,不帶電腦遊戲,不帶雜誌,自己清潔,自己做飯,不需任何特別安排,不需任何特別目的,Just be there。

乾淨與清潔(床鋪,毛巾,廚房。。)是夫人的最大 Concern。我豁出去了,做了大量的事前準備。

每月一次!看似簡單,但對於我的家庭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需要的是天天不用上學的週末或紅日,我與夫人還要同時連續幾天Day Off。。。“長洲”成為了我家每個月計劃安排的 First Priority。半年過去了,“長洲之旅”順利進行著,So far每個月都沒有斷掉,但不只我倆已請了次病假, 連天天,都曠了一天課。

每一次,走在海邊的小路上,我倆都會問著同一個問題:“為什麼,要住的這麼遠!?為什麼,老爸老媽,買屋買的這麼刁鑽?”

每一次,天天,元元的聲量哭叫,都會毫不客氣地吵醒整個幽靜的山谷。“哇---哇---,起身啦!哇---哇---,我們又來啦。。。哈哈哈。。。”

每一次,感覺如去了宿營,清潔,洗衣,拖地,幫小孩沖涼,做飯,我倆已相互配合,漸漸形成了默契;

每一次,回程走在月光下的小路上,風聲,海浪,幽谷,地 上長長的倒影總是依依不捨地拉著這兩個調皮搗蛋,又愛又恨的小頑童;

每一次,在回程的船上,我倆都筋疲力盡,互相再次問著另一個問題:“怎樣,how's the plan? 還要繼續嗎?”
答案,總是一樣的 “Yes, the plan continous!"

我不知道,我為孩子們小小的心靈上注入香港/長洲的漁村味道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回憶。我也不知道這個每月一次的“長洲計劃”與“我從哪裡來?”這個終極問 題,會不會有著直接的關係。但我知道,每當我去到成都,都有一種回家的感覺,去到北京,重慶,會有一種無法磨滅的親切感,這些城市,我留下腳印的時光並不長,但它們卻都是我生命裡的一部分。

“我從哪裡來?” 每當我尋找著自己的答案時,回憶著自己成長的片段。除了香港,澳洲,自己生命裡“根”的更深處,還有著成都二醫院的老房子;蒼山鎮的土牆幼兒園;山城重慶 的石坎路;長江邊的石灘。。。

“Hi, Bob / Shawn, where are you from?" “I'm from Hong Kong,香港是一個美麗的城市,除了金融中心,中西匯聚。我的老家,還是一個無煙的小島,原始的漁村,島上花園裡有爺爺的巨型仙人掌,門外是個無人的私 人沙灘,爸爸帶著我倆兄弟在沙灘上追野狗,拾貝殼,媽媽在家裡煮意大利粉,同時和四腳蛇搏鬥。。。”


Thursday, April 07, 2011

心靈 "雞湯"

某日夫人返工前特意煲了一鍋椰子雞湯,我卻喝得一滴不留。夫人晚上回來非常氣惱,特意在她的FaceBook上把我臭罵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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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小到大,不喜歡吃剩飯菜,忘記給夫人留下一碗湯,的確有點疏忽。於是第二日,夫人返工後,我特意去街市買了只新鮮雞,回家親自再煲了一鍋椰子雞湯。下午再看看夫人的facebook,竟然有很多留言,多數是些公司女性同事的取笑留言。我從來對facebook都沒什麼好感,太多的諸事八卦,無畏廢話。反正無事,於是我少有也認真地留了一段話在夫人的Facebook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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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天天,元元吃好晚飯,我看好時間,幫他們換好衣服。
“爸爸,我們去哪裡?”
“我們去接媽媽放工,記得媽媽一回到家要說什麼嗎?”
“媽媽,你快飲湯啦!”天天大聲回答。傭人Tiny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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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門前,我信心十足地告訴Tiny,“太太不會生我的氣了,trust me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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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前往機場的路上,夫人的航班早到,電話裡我們約好在青衣機鐵站接她。夫人在電話裡的聲音怒意全消,回到了以前的溫柔,她應該已看到了我的留言。This will be a happy ending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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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,在見到她的兩分鐘前。。。天意弄人。。又是FaceBook!!我的留言竟然換來某些無謂人士的針對與諷刺攻擊,煽風點火。真的不明白,世上竟有人總喜歡無理挑撥,唯恐天下不亂。不禁怒火中燒,我們的掙拗,從一碗雞湯延伸到自身立場,是非的分辨,人與人之間的尊重。。。無止無休。。。一切的溫馨安排,順理成章的完美結局立刻化為烏有。

這半年來,可算是我倆結婚5年來最恩愛的時段,我倆如此如膠似漆當然不會被一碗雞湯破壞掉。無奈,是人言可畏? 還是我自己容量不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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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ceBook,可能真的不是我的世界,我難得留言一次,卻進入了一個 ”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”的空間。我叫夫人在Facebook上刪掉那些留言。但我難得一次發自內心的愛意與暖流,唯有回到這個Blog(自己的小天地)記為留念:

一碗雞湯重要,還是條氣唔順重要?
條氣唔順重要,還是個人面子重要?
個人面子重要,還是夫妻和睦重要?
夫妻和睦重要,還是全家和諧重要???

從相識,拍拖,結婚,生子。。。我從來沒有告訴你,我是個好人。In Fact,我越來越享受著去maintain 一個“衰老公”的角色。在這個角度看世界,毫無壓力,身邊的一切都那麼美好,小孩越來越可愛;夫人你越來越“正”;我是真正幸福的那個!

夫人又發惱了,你的惱,怒,罵,噴火。。。我看在眼裡,聽在耳裡,猶如在唱歌。近兩年來,不知是我自己提早進入“不惑”“無味”之年,還是夫人的歌聲真的越來越動聽了,每一次你生氣,竟然每一次都昇華了我倆的情感,感情有增無減。起碼對我來說,是的。

從來,在外人面前,我倆永遠是“天敵”, or “鎮壓對象”,但今日,你越是憤怒,越是不滿,我的內心深處竟然越是愛你。一碗雞湯竟然換來如此效果,太意想不到了。這感覺太變態,太犯賤,但環顧四周,結了婚老婆大晒的“麻甩佬”哪一位不變態?結了婚老婆大晒又心甘被“鎮壓”的“麻甩佬”哪一位不犯賤?

孔子曾說過一句留給後人很多疑問的話:“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。”今日看看身邊的輿論,與是非。甚至這個“Rubbish-Book”,我終於大致明白他的真意。另外莊子曰:“無為謀府,無為知主。。。” ,身邊太多的無謂言論,說三道四。。。

親愛的夫人,你生氣了,請用力地生吧,不過在憤怒的同時,請張開我們的雙眼,看清這個朦朧的社會,撥開擋著去路的眾多妖言,廢話。緊緊地牽著我的手,一齊去領悟生命的智慧與啟迪吧。

你知道我是愛你的,我知道我是幸福的!

Janet的衰佬 Earnest Li

Wednesday, February 16, 2011

白色的“多多島”

自從天天的一歲生日在馬來西亞度過後,我們就保持了這個傳統 - 每年的生日都不在香港度過。

自從元元的一歲生日也在馬來西亞度過後,我家小孩的生日就再多了一個傳統,元元將repeat 天天的同一條道路。天天兩歲的時候,我們帶他去了日本富士山腳下的“多多島”。這個月,元元兩歲了,我們再去到同一個地方。天天,真的長大了,他已知道這個地方的名字並不叫做“多多島”,其實它叫做 - Thomas Land。但我個人還是喜歡叫作“多多島”,因為去“多多島”會搭上大大的飛機,不用上學,有無窮無盡的歡樂,笑聲。。。

更意外的,這是個白色的 -多多島!






















帶小孩,最麻煩是:該吃飯時不吃飯;該睡覺時不睡覺;又要哭,又要抱,最後累死大人。去旅行,沒有傭人,更加要命!
但我們總算是累積了一些去旅行的策略:盡量不抱,不推車,讓他們喪玩,令他們喪累,累到大哭,哭到流淚(眼淚越多越好,它是一種催眠的激素(Refer to《黃帝內經》 ),太累後沒有了energy於是 - 喪餓,就會又餓又累地喪吃,然後自覺地喪睡。。。
(看著元元在30秒內睡著!)

最後,每日竟然都會有一,兩個小時,由我留在車上看護著熟睡的小孩,而夫人,可以快速地逛逛商場,Outlet。。。我不知道對女士們來說,去了日本,不逛逛街,不Shopping 是怎樣的感覺,不過這感覺可能跟看了一張打格仔的“四仔”的無奈和悲哀差不多。

在切生日蛋糕時的小插曲。。。。
天天:“媽媽,為什麼我們要來日本?”
媽媽:“因為弟弟兩歲了。”
天天:“那麼,哥哥呢?”
媽媽:“哥哥你在兩歲大的時候也來過”
天天:“是不是,只有小朋友在兩歲的時候才可以來日本?”
媽媽:“當然不是啦!日本是可以一直來到死的!”
天天。。。瞪大眼睛,O著嘴,滿臉更多的問號!?

Monday, January 17, 2011

St. Henri 1993

十年前在 Adelaide訓練的那十四個月(2001年)。最難忘的生活小插曲,應是每個週末的紅酒聚會。當時大家可算是窮困但不潦倒,孤單卻不寂寞。省吃省用,信用卡度日,偏偏飲酒錢卻沒有節省過。

那年,我們嚐遍了南澳所有的紅酒。飲的最多的是 Penfolds酒莊的St.Henri。那年飲的是1993年的出品,AUD$25一瓶。當全班訓練接近尾聲,酒鋪裡的1993年St.Henri 也快被我們喝光了,接著一批出售的是1995/6年出品(AUD$35-$40一瓶)。最後離開Adelaide的前兩日,我和大夥們到街尾油站的酒舖裡掃光了最後幾瓶1993年St.Henri (我得到兩瓶)。從那一日,世上不會再有地方買得到1993年的St. Henri。

它 - St.Henri 1993,是我們生命的點滴,一個年代的見證,一個時代的的結束。

我千里迢迢地帶著兩瓶生命源泉回到香港後。第一時間,帶了一瓶去見一位女子。我和她在2000年中于巴黎邂逅。。。。相識不到兩個月,我便前往Adelaide。那是一瞬間像霧非霧的感覺,許下了一個為期14個月似真似幻的等待承諾。

我和她在餐廳裡品嚐著這瓶1993年的St.Henri,淡淡地分享這我這14個月的故事。。。
“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?”
“什麼!!。。Sorry!!。。。我真的忘記了。。。”

其實,感覺 -有時真的不用說出口。是可悲,還是可笑?是固執,還是天真?是我自己仍停留在從前,還是生活急促的香港,幾乎容不下感情等待的空間?那感覺,猶如兩條平行線,交叉了,卻再次分開,越走越遠。。。

臨走前,她告訴我,這瓶酒。。。味道真的很美。

於是,我家的小酒櫃裡,多年來一直躺著最後一瓶1993年的 Panfolds,St.Henri。

2006年,我結婚後,老友威利送我一瓶酒,打開一看,竟然又是一瓶 St.Henri 1993 。我當然知道它的來歷。

“怎麼?給我啦,自己不喝嗎?”
“放在衣櫃裡這麼多年,不知道該何時飲,也不知道該和誰飲。。。”
後來,我給他發了個短信:“等一個好日子,我們齊齊飲了它!”

那一段時間,我的小酒櫃裡,兩瓶來自Adelaide的St.Henri 1993又再次躺在一齊,疑似故人異鄉見,此時此刻又如彼時彼刻。

不久,威利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升了IIII條,在佐敦西洋波會請客吃飯的晚上,我把他送我的那瓶St.Henri 1993 帶了過去,告訴他,從無到有,從無條 到IIII 條,它見證了一切,這是一個好日子。

某年,老友Gareth 訂婚了,我從澳洲帶了一瓶St.Henri回來(當然不再是1993年了)送了給他。幾年後,他太太Michelle問我,St.Henri到底有什麼特別,他們每次飲酒總是留著不開,甚至沒酒了,Gareth寧願臨時落街買也打死不願開了那瓶St.Henri。我微笑地告訴她:“放心吧,會開的,只是個情意結,他在等一個好日子!”

不知是從何日開始,我那最後的St.Henri 1993,似乎有了它的終極使命,繼續默默地,靜靜地等待著,等待著。

多年來,我也默默地,靜靜地期待著這天早日來到。在Command Training 的那幾個月,和老友們打開它暢飲的畫面不斷出現在我的腦裡,在深夜夢中更不斷地自然倒數:還有兩個星期,還有十天,還有三天,後日,明日。。。我終於可以喝到它了!!!”一生人,從來沒有第二瓶酒,令我有如此的耐性,也給我帶來如此的壓力。

從Adelaide帶回來兩瓶 St.Henri 1993,第一瓶,我等了14個月,想不到這第二瓶,竟然等了十年。

10月26日,CT-6 這一日已早成過去,坐在左邊駕駛艙的感覺,並沒有想像中那樣的激動和興奮,反而出乎意料地平淡及安然,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失落和迷失。。。猶如在一場馬拉松似的攀山比賽,終於爬到了山頂,卻立即被雲霧籠罩著,陷入另一個混沌空間。。。

我小酒櫃裡的那支St.Henri 1993, 從終於看見曙光,到熱切期待,到緊張激動,到最後倒數。。。卻最後又回到平淡,繼續默默地,靜靜地,十年如一,不聲不響地躺在那裡。。。

一天,兩天,一個星期,兩個星期,一個月,兩個月過去了。我的生活回到了從前,幾乎沒有一丁點兒改變。仍然上班,下班,接天天放學,帶元元落公園,晚上睡前小故事。。。St.Henri 的使命,幾乎拋到了腦後。

一個平靜,普通,無味的夜晚,安頓好天天,元元睡覺。第二天大家放假,夫人隨意地建議不如喝點紅酒吧。我打開那小酒櫃,把它拿了出來,內心出奇的平靜。我小心翼翼地打開,木塞已經溶爛,要用開瓶器加上小刀才能清理乾淨,紅酒太老有很多的沉澱物,再拿出兩個玻璃瓶當作Decanter,仔仔細細地過濾著每一滴小生命。。。

夫人從房間裡出來,看到我的陣勢,傻了眼,受寵若驚,驚奇地問我:

“今天是什麼日子!?”
“沒什麼日子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在等一個特別的日子嗎!?”
“哪一天打開它,那天就是特別的日子。”
“你不等著和你的威利,Gareth,周大俠慶祝!?”我搖搖頭;
“你不留著和阿Wing,Sam,爸,媽慶祝!?”我搖搖頭;
“那麼,阿 Chai 呢?阿 Sean,Jason 他們呢!?”我搖搖頭。。。

這個晚上,我倆再次點起了我們結婚當日點過的蠟燭,就坐在客廳的窗台上,平平淡淡地細細淺嚐著這杯中的一切一切。(十年來,經過多年幾次的搬家,這瓶酒我只是隨意收藏,曾下定決心,如果開瓶後的味道有變,就算它變成了一瓶醋,我也要把它整瓶一滴不漏地喝掉。)但想不到,它的味道竟然如此完美無缺,夫人平時很少喝酒,也忍不住嘖嘖稱奇。

這個晚上,此情此景,它的意境早已超越了它的味道;但想不到,它的真身居然如此美麗,如此純真,毫無保留地把十年來的點點滴滴,酸甜苦辣化作一條溫和的甘泉。它的真實,它的濃厚,它的甘醇。。。只令到眼前的夜空,海景,燭光或所謂的意境是如此的庸俗,膚淺。。。

這最後的一瓶St.Henri 1993,從Adelaide陪著我一路走來,形影不離,似乎它一直有著千言萬語渴望與我傾訴。。。夫人依偎在我的懷裡,酒香,體香,猶似一對陳年佳釀合併著散發出萬種風情。我倆靜靜的,淡淡的,柔柔的,感受著這一切,細細私語。話題不離家常:天天的學校,元元的脾氣,漏水的牆角,新沙發的顏色。。。

我這最後的St.Henri 1993,經過了這十年來的醞釀,等待。終於帶著我,撥開雲霧,混沌的空間,漸漸明亮,迷失的心境,漸漸清晰。山頂還有山,一直以來追求的結局,原來只是個開始!一條崎嶇漫長的山路,地上的身影,已是四個,兩大兩小,嘻哈吵鬧,鳥語花香。。。

夜深了, 終於,我聽到了,我聽到了。。。。一直等待的好日子,就是在眼前的每一天!